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幼时,金吒已出世求道,待他剔骨还于双亲,脱胎莲花仙身,金吒已是如来佛祖的前部护法,地位尊崇。
金吒端坐桌案,一身素净法衣不染纤尘,与哪吒像极的容貌,却丝毫不会让人错认。
因他的面庞毫无血色可言,像一件精致的琉璃器物,更像冰雕雪刻而成,但最摄人的还是一双金色的眼瞳,澄澈、冰冷、漠然,仿佛能倒映森罗万象,却唯独映不出属于“人”的情感。
哪吒眼底闪过一丝异色,心想,从前自己也是这副神态吗?
见金吒久久不语,哪吒亦是少有寒暄之人,桌上茶水并未特意叫人添置,他勾了勾唇角,寒声道:“你来作甚?”
金吒确也不似木吒那般顾念旧情,他冷如霜雪,看待哪吒的目光,与看待山石草木无异。
但虽如此,他甫一开口,用的还是旧称:“三弟,莲花仙身,清净无垢,乃昔年你师父太乙真人与如来师尊合力铸就,你却妄引凡尘欲望于其中,便如污泥倾覆净潭。”
金吒的声音毫无起伏,又莫名渗透冷意,“你此举,是为何意?”
三弟。
在哪吒少时的记忆里,自己与金吒鲜少相处,得他一句“三弟”之称屈指可数。
而后各自成仙成圣,即便在灵山相遇,亦是形同陌路,这个称呼,配合着金吒此刻的话语,讽刺之意浓得化不开。
哪吒唇角微勾,确有几分嘲,“自然是为了……不变成你这等无情寡义的‘圣人’。”
金吒并未动怒,只是转眸看他,那双成圣后变得金光透彻的眼瞳里,淡得几乎没有一丝感情。
他复述着,咀嚼着话中的含义,“无情寡义,为何我无情寡义?”
哪吒嗤笑一声,似嗤他,也嗤自己,一时懒得再答。
静室内死寂弥漫,片刻后金吒再度开口,如例行公办,“取经人尚在西行途中,世尊与你有约在先,着你护持取经,涤清前愆。虽说,你有毁约之念,但所幸尚未铸成大错……”
哪吒抬眸看他,反问:“既问罪我毁了莲花仙身,也叫‘尚未铸成大错’?”
金吒仿佛听不见这嘲讽,仍自顾自说下去,“西行之路诸多磨难,皆有其定数。观音禅院之中,那些女子本为试炼取经人心性之劫,却被你的…夫人强行插手,坏其因果,纵其逃逸。”
哪吒眸色骤然一沉。
“黑风洞黑熊精,虽非她直属,却也与此妖山有所牵扯。它虽有贪欲,却罪不至死,最后又是你为护她周全,乱其劫数,甚至为之构害父亲。”
“至于灵吉菩萨座下的黄毛貂鼠,亦不必说,它早年下凡,早与你夫人牵扯甚深,渊源匪浅。”
“哪吒,你要护她,也得是她清清白白,毫无指摘之处。可她既做了,涉入取经因果,搅扰既定之劫,焉能置身事外,不担其罪?”
哪吒凝视着金吒,他的语调始终冰冷,却层层递进,将一桩桩“罪责”罗列分明。
“你本为护持取经人而下界,却屡屡失职。我佛慈悲,念你初犯,你的夫人亦是妖性未驯,年少懵懂,望你回头是岸,恪尽本责,约束妻子……”
“往后,取经人行途中若再有变数,或有人徇私放水,或有人横加干预,坏其劫难者——由你,亲手诛之。”
“你说无情寡义……”金吒凝视着哪吒的眼睛,至此刻才露出些真实性情般,语气里染上一丝细微却极其刺耳的波动。
他眉眼含着讥诮,“哪吒,你一贯是其中翘楚,为兄又怎能及你万一?”
*
哪吒从静室出来时,云皎已在其外等他。
金吒却迟迟未出。
云皎凝视了那扇雕花木门片刻,神情变得有些微妙,“他走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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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。”
好大的官威,在她的山中擅自施法,离去时竟连一声告辞都吝于出口。云皎心起一丝薄怒,旋即心思百转,原来佛门之中,亦有泾渭之分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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