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五章:不曾寄出去的信笺(2 / 2)
「老叔啊!老叔!让我说你什么好呢?这些信但凡你寄出一封也好呀!我相信,柏合阿姨肯定能明白你的心思!现在你撒手人寰,让人家如何是好?」
岳川正拍大腿叹气,突然觉出不对劲:「俩人都惦记对方,爱民叔咋就不敢大胆去追呢?这里头怕是还有别的事……」
抓耳挠腮想半天也没理出头绪,岳川乾脆把所有信按年份理好,翻出最早那封:
亲爱的柏合,今天是91年12月25日,认识你1286天了。
毕业已经三个多月,目前我还没找到工作,既没法养家,更没资格说爱你,我知道,是我伤透了你的心。
明明已经分手,可我还是忍不住想你,为了不叨扰你的生活,我还是像以前那样给你写信吧,聊以慰藉,绝不寄送!
先跟你说说我的近况。目前我的身体还算正常,手抖的毛病没再犯,不过,我大概是真的病了,总觉得浑身不得劲,脑袋整天晕乎乎的。
这些日子重新看了一遍《复活》,里头那句话,我又有了新的体悟:
「让我们的爱与恨成为新生活的纪念吧!」
城乡差距丶命运沟坎,可能都是虚妄一生的哀叹而已,听我的,就当我是你生命中的过客,忘了我吧!
永远爱你的民
一九九一年十二月二十五日
读完这封信,岳川总算将逻辑关系理顺了,原来当年是爱民叔主动给柏合阿姨提的分手,原因很可能与堂叔身上的怪病有关。
岳川当然知道二爷有癫痫,也知道这病能够遗传,但他从来没见过堂叔发过病啊,难道,爱民叔在跟柏合阿姨交往时犯过病?然后叔就因此提了分手?
「我叔看上去平易近人,其实很要自尊的,为了不拖累柏合阿姨,肯定会选择分手,但这也太可惜了吧!明明他们心里都有彼此,最后怎么就搞成这样了啊!」
想到这些,岳川又开始唉声叹气了。
这段时间他为堂叔的死而伤心,为了堂叔的牺牲感到惋惜,今天遇到李柏合,又从信笺中得知女人跟爱民之间的故事,岳川的思绪更复杂了,复杂到他一个数学天才的脑容量都装载不下的程度。
此时此刻,除了伤心和惋惜之外,岳川还特别特别心疼爱民,为了他的牺牲,为了他无疾而终的爱情,为了他的隐忍丶报复丶还有遥不可及的理想。
是啊,这么一个形象气质丶精神境界接近完美的人怎么会得这种病呢?命运还真是会开玩笑!
「如果叔要是知道,李柏合因为他跟现在的丈夫闹离婚,知道李柏合今天流产已经危在旦夕,不晓得他还会不会做出当年那个决定。」
坐在爱民的椅子上,读着爱民亲笔写给恋人的信,岳川不由得将自己代入到堂叔的角色中,这一刻,他有了「万箭穿心,蚀骨灼烧」的痛感。
那是爱而不得的感伤,是穷途末路下的绝望,是无助,是压抑,是诉说无门的委屈,是无法改变现状的苦闷……
「好好的怎么会得这个病啊?嗨!这就是人家说的造化弄人?」
「老天啊,你为什么总是为难好人呢?那么多坏人你不管,偏偏要针对我叔,好人吃亏坏人享福,这就是你所谓的公义?」
……
岳川本就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人,这会儿思想越来越拧巴,他为爱民鸣不平,为爱民叫屈,痛骂老天不长眼。
骂着骂着,男孩儿越发魔怔了。
他把爱民的死归结为不公平的世道,由悲痛转变为愤怒,潜藏男孩心底的那颗仇恨种子开始生根发芽,也是这一刻,他定意要为爱民讨回公道。
可爱民的直接死因是场意外啊!上哪儿去找仇家?
那不管,反正他就要为爱民复仇,谁得罪了堂叔,他就要找谁死磕,如果老天不公,他就替天行道,向整个世界复仇!
「叔,我一定要替你活出个人样来!等出头那天,那些笑话你的丶给你使绊子的丶造谣的丶挖矿的丶放火的,有一个算一个,统统让他们跪在你坟前磕头!」
这会儿,男孩的脑子已经有了一张复仇清单,猜猜,名单上排第一的会是谁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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