序曲:历史的十字路口(1 / 2)
澳门,大三巴牌坊。
二零二三年的某个黄昏,我站在这座四百年前的教堂遗址前。石阶上游客如织,自拍杆林立,不同语言的喧哗此起彼伏。残存的立面在夕阳中泛着金色的光——那些爱奥尼柱式依然挺拔,第三层的圣母像俯视着广场,铜鸽下方的窗口正对着落日。
没有人注意到,牌坊右侧的石壁上,有一道浅浅的划痕。
我用手指触摸那道痕迹——它藏在巴洛克浮雕的阴影里,被三百年的风雨侵蚀得几乎辨认不出。但我知道它在那里,知道它是谁留下的,知道他刻下这个记号时在想什么。
那是一个囚徒最后的遗言。
一七O七年,罗马教廷特使多罗,被康熙皇帝软禁在这座城市。他在囚室的墙上刻下了一个十字架,和一行拉丁文小字:「主啊,他们不明白。」
他们不明白什么?
不明白中国人为什么跪拜祖先?不明白康熙为什么震怒?不明白一场关于「礼」的争论,何以关上了西学东渐的大门?
还是不明白,当两个同样骄傲的文明迎头相撞时,受伤的永远是夹在中间的人?
我转过身,望向珠江口的方向。
海的那边,是香港。那里有维多利亚港的璀璨灯火,有中环的摩天大楼,有太平山顶俯瞰众生的观景台。一百八十年前,那里只有七千渔民和几座村落。
更远的海峡那边,是台湾。那里有太鲁阁的峡谷,有垦丁的浪花,有台北故宫里永远凝视着故土的翠玉白菜。一百二十八年前,那里升起过一面黄虎旗,五十天后坠落,五十年后再起。
而此刻我脚下的澳门,三百年前是远东天主教的传播中心,一百年前是鸦片走私的中转站,八十年前是二战中的孤岛,二十六年前刚刚回到母亲的怀抱。
三百年,三个地方,三个家族的命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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